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张渺
潘辰注意到被称为“龙虾”的开源AI智能体软件“OpenClaw”时，忍不住感慨：“太快了。”
作为济南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信息工程学院院长，技术奔涌的速度，让他感到了真实的“本领恐慌”。
去年10月，学院刚更新了一批用于教学的智能工具。只过了4个多月，这批智能工具就已经“落后了”，需要技术升级。
“去年还在研究智能体开发和大模型训练呢，不到半年，‘龙虾’就横空出世了。”他对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苦笑。
“确实很快。”中国计算机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委员孙善明说：“现在几乎是每个月，甚至每周，都有新的技术突破出现。”
孙善明记得，2024年年底，他在一所高校作讲座。台下坐着近300名教师，他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在座的老师，谁在教学中用过AI大模型？”
礼堂很安静，最终只有5只手举了起来。那时，距离人工智能开始引发关注的2022年，已经过去了两年。
“于是我在台上说，大家要在人工智能这方面多花一些精力了，如果未来5年之内还是保持这种状态，学生也许就招不上来了，或者毕业后找不到工作。”孙善明说。
从2022年年底ChatGPT突然闯入公众视野，到2026年3月“龙虾”以现象级热度引爆全民讨论，记者在工作中亲历了多所高校纷纷布局“智慧校园”建设、大模型研发与智能体应用，也见证了人工智能如何从一项前沿技术，一步步升级为推动教育领域全面“智变”的核心力量，更体会到多名高校教师面对新技术大潮的兴奋、恐慌与挑战。
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冲击着各行各业，站在讲台上的教育工作者也在承受着技术潮水的冲刷。用孙善明的话说，AI就是这样一个“能够颠覆所有规则的东西”。
当下，多所高校教材更新的速度跟不上技术发展，不少教师，尤其是计算机专业的教师，纷纷在教学中加上自己刚学会的新技术。在采访中，既有高校教师向记者感慨“挑战大于机遇”，也有教育领域的学者因“学生获取知识的渠道发生重大变化”而深入思考。
人文学科也同在技术大潮冲击之中。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吴璟薇发现，在人工智能时代，很多技术逻辑和平台要求，已深度嵌入新闻生产的标准中。
“平台逻辑下，互动性强、短平快的内容越来越多，深度内容逐渐减少。算法对用户的深度追踪，使得平台上的内容更符合用户偏好，但这也导致深度报道的市场需求被冲淡。”她说。
另一个更具体、更紧迫的挑战是如何评价学生。近年来，学生用AI写论文、做设计的话题不断冲上热搜，引发讨论。多位教育工作者曾与记者探讨过“AI时代如何评价学生”。甚至，许多高校不得不采用AIGC检测工具，对学生的论文进行“AI生成率”检测。但也有专家认为，此类工具“并不可靠”。
“依赖标准答案的传统评价方式失效了。”作为一位活跃在计算机教育、科普和标准化领域的专家，孙善明建议，教师或许应该把评判“结果”转向审视“过程”。
“关键是看学生在使用AI这个工具时，有没有自己的思路。比如通过答辩，看他能不能讲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提问，中间做了哪些调整和思考。”孙善明说。但他也坦承，评价体系的改革涉及方方面面，不能一蹴而就。高校在具体实施中的确会“遇到很多实际的困难”。但至少要意识到“原有的评价方式已经行不通了”。
技术迭代的压力给到教师，也给到了高校。今年3月，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在全国两会期间提到，中传“一口气砍掉翻译、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”。
发言直接冲上热搜，廖祥忠随后对媒体解释，这不是“砍掉”，而是在人工智能时代，对“技术训练等细分专业”的“关停并转”。
而在职业院校，追赶AI的方式之一是产教融合。潘辰提到，学院正携手头部人工智能企业，共同开发贴合产业需求的实训设备与模块化课程资源，共建综合性实验实训中心，致力于培养具备实战能力的创新型技术人才。
“我们也专门组织了对老师的培训，让老师能跟得上企业的节奏、产业的节奏。”潘辰说。
当一所所学校在压力下作出各自的选择，顶层设计也正从国家层面加速铺展。2024年3月，教育部发布4项行动助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；2025年1月，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（2024-2035年）》提出“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”和“打造人工智能教育大模型”的目标。
在人工智能时代，教师不可被替代的独特性究竟何在引发更多教师的思考。孙善明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划分，可替代的是“基本技能”，不可替代的是“共情能力”。
“如果一个老师的工作只是照本宣科地传递知识，那AI完全可以做得更好。但如果这个老师能进行个性化引导，能成为学生的人生导师，能激发学生的创造潜能，这就很难被替代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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